第07:市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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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9月11日 星期三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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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时节忆故乡
  □ 代蒋

  每逢中秋月圆时,最是相思盛满意。

  过了立秋时节,南方的秋天多了几分凉意,枕着许多飘零的情愫,迎来了阵阵桂花飘香,忽然想起儿时外婆常唱起的“八月桂花遍地开,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,张灯又结彩啊,张灯又结彩啊……”

  这是外公最爱的一首歌曲,外公出生在丹桂飘香、圆月当空的八月仲秋,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外曾祖父取意“家圆才能月圆”给外公取名为家月。外公是一名沙场老兵,曾跟随国民革命军远征,后又转战北方战场,长年战事,落下病根,到了晚年瘫痪在床十余年,弥留之际最爱的莫过于他那一身绿军装。我打小喜欢围着外公转,外公也期许我能穿上绿军装。

  每年外公过生日之时,外婆都会在中秋节张罗一大家人围在一起舂糍粑。糍粑是一种信物,洁白糯米是早春时水田里的秧苗慢慢成长而来,秋天成熟后收获满满一粮仓的稻谷,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。外婆用甑子把糯米蒸熟,让舅舅和叔辈们轮番上阵,用干净的扁担在石臼(俗称怼窝)里七上八下来来回回地舂。工夫不负有心人,糯米饭被舂成了柔软可口的“年糕”,再将其揉成团裹着干米粉压成圆饼状,糍粑才算完成,一个圆圆的糍粑在中秋节里成了美好的象征,寓意着阖家团圆、吉祥如意、幸福美满。

  一天的时光在热闹中过去,随着“月上丹桂影婆娑”,我们也踏上了回家的路。临走时,外婆特意准备了又大又圆的糍粑让我给爷爷带回去。外婆家离爷爷家足有十里地,快到爷爷家房前时,浓密的竹林遮蔽了皎洁的月光,爷爷家牛棚旁拴着的狗突然起身狂吠,吓得我一激灵,一脚扎进牛粪堆,糍粑也在不经意中飞向远方。

  狗的叫声和我的哭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爷爷,爷爷打着手电筒赶来,把我从粪堆里拉了出来。我夺过手电筒四处搜寻糍粑的下落,终于发现了它的踪迹。所幸,糍粑没有落入牛粪堆,但沾上了少许牛粪。我越哭越凶:“这是外婆让带回来的糍粑,被我弄脏了。”爷爷安慰我说:“没事,拿回去刮一下还可以吃”。

  奶奶也被屋外的响动吵醒,披着爷爷的蓝布衫站在堂屋门前,爷爷递过糍粑给奶奶说:“把脏的刮了,烙来给娃儿吃,这么晚了娃儿肯定也饿了。”爷爷怕我嫌弃,给我讲起早些年的故事:“他13岁时就跟着曾祖父下田犁地,没吃没穿,饿了就吃树皮草根充饥,有一次在犁田的时候偷吃了田埂边的生豌豆闹肚子,险些丢了命。到了父亲上学的时候,吃饭依旧是大问题,煮好的红薯皮就是一家人的主食。现在条件好了,我们也不要糟蹋粮食。”故事还没听完,奶奶端着烙好的糍粑从灶屋走了过来,两面金黄的糍粑映衬着爷爷讲的故事,似乎又多了些许味道。不论是牛粪的臭还是糍粑扑鼻的酥香已不再重要,撒上一勺白糖,一口咬下去,外焦里软、糯滋滋的感觉别提多美味。这或许才是家的味道,有家的地方才有团聚,有团聚才有节日的气氛。一家人不论吃什么,只要团聚在一起,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,嘴角洋溢出来的全都是幸福的滋味。

  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一次中秋节是在外婆家给外公过80大寿。那天,村里的邻里几乎全都到场,远在他乡的亲戚也赶了回来。外婆给每一户人家都准备了一个圆圆的糍粑,这一天既是给外公过生日,又是中秋佳节最好的祝福。外公过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生日和中秋节,翌年春天,卧床十年的外公安详离去,一个老兵的一生从此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

  高中毕业那年秋天,我带着儿时的梦想光荣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,遗憾的是外公没能等到亲自送我“出征”,但我想外公肯定在另一个地方看着我穿上绿军装。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当兵走后第二年,外婆也随外公的脚步去了。

  离家去部队12年有余,再回到外公家,墙上的老照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,舅舅举家住进了城里,昔日屋檐下的欢声笑语也变得静谧。灶屋门前的石臼长满了青苔,应该不会再有人用它来舂糍粑了,它也注定被珍藏在曾经的岁月里。

  爷爷和奶奶搬进了父亲新建的砖房里,随着时光流逝,他们脸上的千沟万壑愈加深邃,奶奶仍然会倚在堂屋门前盼着我探亲回家的身影出现。老屋多年不住人,青瓦被野猫踩踏得松垮不堪,房前的竹林已是风蚀残年,地上年复一年堆叠的枯叶掩埋了曾经的牛粪,爷爷家的牛棚早已退出历史舞台,狗吠也销声匿迹。任凭岁月流逝,风霜雨雪的洗礼,记忆始终是那么清晰。似乎又听到爷爷唤奶奶去烙糍粑的声音:“娃儿饿了,烙来给娃儿吃”。

  如今的中秋节,自家舂糍粑的习俗渐渐淡去,换来的是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月饼礼盒。尽管月饼口味繁多,却少了些许有味道的故事。而我犹记那些年舂糍粑的扁担头上黏住的糯米膏,透着木头清新和糯米甜香,在儿时的记忆里回味悠长。当然,还有那个沾染过牛粪的糍粑......

  此刻,楼下桂花树上的花蕾已是繁星点点,馥郁馨香。白露过后是中秋,故乡的明月,等我归时,在如水的夜色里围坐院坝再与你畅叙。花好月圆夜,欲把明月寄相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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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时节忆故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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