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苌弘广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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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8月14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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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父亲保密的事
  □ 钱永广

  父亲勤劳朴实憨厚,他一辈子只会在地里伺弄庄稼,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土里刨食的庄稼汉。和村里其他人比,他没什么本事,又很难挣到钱,但他对孩子的爱,却并没有因为没文化、没本事,就割舍一分,事实上,他的爱,与有钱人比,一样浓烈。

  读高中时,一个周末,我从家里准备去学校。临行前,父亲在递给我十元零花钱后,又兴高采烈地给我两盒蜂王浆。这蜂王浆,对一贫如洗的我家来说,简直就是高档奢侈品。正当我错愕地看着父亲时,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今天我去集镇,听说这蜂王浆补脑子,就给你买了两盒,去年你大姑家的小兵子,就是喝了这蜂王浆后,才考上大学的!”一盒蜂王浆十几元,那可是我两个星期的生活费啊。看着又瘦又矮的父亲,我嗔怪他:“你哪来的钱?是不是又借钱了?”父亲淡然一笑说:“没有,我把烟戒了。”为父亲戒烟,母亲不知和他吵过多少架,许多年来都没有戒掉,现在听说喝了蜂王浆就能考上大学,不知父亲哪来的这么大决心,竟然把烟戒了。

  把两盒蜂王浆带到学校后,在宿舍里,我一个人悄悄地喝了两支。没想到,那天夜里,我感觉浑身乏力恶心,上吐下泻,原来,父亲买的那两盒蜂王浆,早已失效过期。第二天,我把蜂王浆全投进了垃圾桶。

  那年夏天,当我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时,当着我的面,父亲眉开眼笑,向母亲邀功说:“多亏我买了那两盒蜂王浆,这蜂王浆关键时候比菩萨还管用!”看父亲得意的样子,我没忍心告诉他把蜂王浆扔进垃圾桶的真相。

  上大学后,有一段时期,因为生活费不够,我在学校里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。知道我在学校省吃俭用,有一次,我收到父亲寄来的一个包裹。我刚打开,就闻见了一股异味,里面竟然是几只烤熟的鸡大腿。好端端的几只鸡大腿,因为在路上走了三天,现在已经变质,真是可惜。当我把这几只鸡大腿扔掉的时候,心里不停地埋怨父亲:父亲啊父亲,你什么都能想到,怎么也不想想,这种热天给我寄鸡腿,等我收到后还能吃吗?

  那晚,我写了一封信给父亲,告诉他鸡腿已收到,鸡腿香脆可口,让我大饱了口福……

  在给父亲写那封信时,我仿佛看见骨瘦如柴的父亲就在我面前,想起一生操劳的他,我的眼里禁不住噙满了泪水。因为我知道,当父亲收到我的信时,他脑海里浮现的一定是我大快朵颐时的样子,他一定是满脸的阳光,满足的微笑。

  走上工作岗位后,听说我谈恋爱了,父亲十分高兴。可女朋友听说我在城里没有房,对我越来越冷淡。父亲知道后,有一次他专程进城来,递给我两千元。当女友听说父亲只给两千元时,她不屑地说:“两千元也能买到房?”

  因为没有房子,我决定和她分手。后来,当我和妻相遇时,我告诉她,我在城里没有房子,我父亲是土里刨食的农民,要买房,我父亲只能支持两千元。

  听说我家的情况后,妻子说,你父亲真不容易,他靠种地为生,把你培养成大学生,并且让你有了稳定的工作,现在还给你钱买房子,这已很不错了。

  后来,父亲在老家每次和邻居讲到娶媳妇时,就会说:“我花两千元钱,就给儿子找了一个好媳妇……”对此,父亲常常是沾沾自喜,我当然不想让他知道,我这个媳妇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两千元给娶回来的,事实上,妻子嫁给我,纯粹是为了爱情。

  这些“秘密”,多年来,我一直没有告诉父亲,它们被我深深地隐藏在心。我对父亲坚持“保密”,绝不是我想欺骗父亲,我只是知道,父亲虽然很穷,但他非常爱我,而我唯一能让父亲高兴的,就是这辈子,我永远守着这个“秘密”,我只想让他感到,他对我的爱,让我过上了幸福生活,作为父亲,他就会感到骄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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